还乡

读诗READING THE POEM

风先把故乡唤醒。松涛有声音，萤火虫与水电站的灯光有明灭，它们却一同进入“和声”，使眼前的山野带上旧梦的回响。这里既有自然的微光，也有现实生活中的灯光；熟悉的景物仍在，却没有立即带来安稳。归来的人站在今夜，听见的已经是遥远的过去。

“小木桥”把这种距离写得可触可见。记忆架在“时间的河岸上”，桥又“不堪重负”，仿佛只要踏上去，累积的往事就会使它颤动。紧接着，月色被写成嬉笑着奔下石阶的生命，轻快的旧日与“不敢启程”的心形成落差。“还乡”因此不只是一段路程：脚步能够回到原处，心却未必承受得住重新走进往事。

第二节缩进的三行像低声自劝。两次“不要回想”越是反复，越显出回想已经无法停止。“流浪的双足”需要休息，于是群山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这份疲倦没有被写成抽象的感叹，而落在双足与头的重量里；山野也从可见的风景，变成暂时收留漂泊者的怀抱。

随后，归来忽然获得了近乎梦境的亮度。“纯洁的眼睛”像星辰重新照耀，“十年前”与今夜仿佛重叠。金苹果带着触手可及的许诺，“血液的瀑布”则把内心的激动推向奔涌。“雪亮”不是平静的月光，而是灵魂被点燃时的强烈感受。这几行的热烈，为下一节的落空留下了更大的余地。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与前面的“不要回想”彼此呼应：一次想阻止记忆，一次想抵住幻觉破灭。末尾没有让青春停下来等候；密林还在呼唤，背影却继续走远。“走向遗忘”独立成行，声音和画面都渐渐退去。故乡的山河可以重见，曾经的自己却无法原样领回，诗也就在这份温柔而清醒的失落中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