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女儿小蕙周岁日造象

读诗READING THE POEM

一岁的女儿坐在眼前，父亲没有先描摹她的眉眼，却从饥饱、嬉眠写起。“饿了便啼，饱了便嬉”，两个“便”使动作与需要紧紧相随：饿就哭，饱就玩，倦了想睡，冷了要衣。那些成人习以为常的小事，在凝望里变得可爱。诗里没有责备哭闹，也不要求孩子懂事，身体的需要可以直接表达，笑也不必有额外理由。

前两行的短句轻快、整齐，像父亲一边看着孩子，一边数说她的模样。第三行忽然舒展开来：“不饿不冷不思眠”，几个“不”连续排去不适，把生活暂时腾成一片空地；“我见你整日笑嘻嘻”便落在这片空地上。“我见”尤其亲切，它让这份快乐有了见证者。父亲眼里的整日笑容，也把诗的节奏从小小的起居带向自在的生命。

接着三个“你”相继出现，目光由身体移向内心。“你也有心，只是无牵记”，可爱之处在于有心，却没有成人的牵挂；“眼耳鼻舌”与“色声香味”彼此照应，写知觉已经开启，心却还未被外物缠住。这里的“未”含着时间的意味，是父亲对眼前这一刻的珍惜。诗并没有证明孩子不知忧愁，而是借亲昵的想象，写出成人所羡慕的清澈。

“小灵魂”仍然是属于“你”的。它“不登天，也不堕地”，在两个方向之间保持自己的位置。这一句把视野打开，却没有使孩子离开日常：前面啼、嬉、眠、衣的具体生活，始终托住后面的感叹。我们可以将它读作一种无拘无束的想象，不必把它解释成确定的宗教教义。

“呵呵”之后，父亲终于说出“我羡你”。重复的感叹带着笑意，也使凝望中的两个人交换了位置：大人不再只是照顾者，他也向孩子学习自在。“活神仙”和“不加冕的皇帝”都是温柔的夸张，尤其“不加冕”，让尊贵无需仪式，也不靠别人的授予。全诗从最小的生活需要走向最大的赞美，留下一个轻盈的愿望：让眼前这个小生命，安然成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