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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四海为家的想法
海桑

我没有四海为家的想法 也许不新,不宽敞 也许还没有什么摆设 但我喜欢在自己的家里呆着 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 以及满地的玩具,很乱 这是我所满意的生活 我不想慌慌地周游世界 地球的那边和这边一个样 美国的总统与我无关 我只关心怎样煎好这个鸡蛋 然后端给孩子,让她高兴 她就喊我爸爸
我没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想法 我只是爱自己的亲人,熟悉的朋友 那些讨厌的人我不理他们 不和他们握手 更不会去爱自己的仇敌 告诉你吧,我甚至懒得去恨他们 因为我把更多的时间都给了那些美好的事物 一想到将在熟悉的地方死去 有亲人围着我,有朋友赶来看我 我就真想死它一回 这是件多好的事啊 让每个人都死在自己的家里 然后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 等孩子们每年来一次,聚在一起 喝口酒,含着笑,就说到了我们
读诗READING THE POEM
“我没有”开篇,语气像一次坦白。房子也许不新、不宽敞,摆设也不齐全,诗人却用“喜欢”稳稳地接住这些不足。他并不急着描绘一个精致的家,而让妻子、孩子和满地玩具进入画面。“很乱”尤其亲切:那是生活正在发生的痕迹,也是他愿意留在其中的理由。
从周游世界到煎好一个鸡蛋,尺度骤然缩小,感情却渐渐具体。远方没有成为想象的中心,灶边的动作反而占据了诗行。煎好,再端给孩子,关心须经由双手完成。“她就喊我爸爸”落在第一节末尾,一个称呼便回应了此前的忙碌,家的意义在这声呼唤里变得清楚。
第二节再次以“我没有”起笔,把安居的选择延伸到人与人的关系。亲人和熟悉的朋友,是他愿意交付时间的人;面对讨厌的人,连续几个否定显出近乎任性的直率。“懒得去恨”又忽然松开了对抗的力气。有限的时间被留给美好的事物,语气从拒绝转向珍惜,诗也由边界转回内心。
“一想到”以后,日常的眼光伸向生命的尽头。这里依然没有宏大的场景,围在身边的还是亲人,赶来看望的还是朋友。那些听来突兀的口语,让沉重的话题保留着与熟人交谈的温度。“这是件多好的事啊”所牵挂的,是走到最后仍被熟悉的人陪伴,是一生的归处始终有人相认。
结尾把时间再向后推了一步。孩子们每年来一次,聚在一起,喝口酒,说起已经离开的人。诗没有细写纪念的仪式,只留下“含着笑”这个轻轻的神情。悲伤并未消失,亲情却让回忆可以被共同承受。开头满地玩具的家,在结尾成为一代人彼此讲述的往事;照料与被照料,也在这样的往来中延续。
全诗以朴素口语铺展,反复的“我”没有把房门关紧,反而逐渐让妻子、孩子、亲人和朋友聚拢过来。家的分量不靠房屋大小衡量,而落在一只鸡蛋、一声称呼、一次探望和一场重逢里。诗把爱写成有限生命中可以反复做出的动作,也把归属留在这些细小而真实的联系之中。